扬州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城市,小尺度的街道,机动车、自行车和人流混行;有老式的三轮,车把旁置一个锈迹斑斑的铁饼,红绸布绑着一支铁棒,两者敲击出清脆悦耳的车铃。
我徒步走了大半个扬州城。在这里,似乎一切都是静止的,经过很多很小的街巷,其间静坐的老者,踉跄学步的孩童,或者在河边浣衣的妇人,一切让人觉得真实而感动。当我走在其间的时候,我会真正地觉得自己是一直生长在那里,或许从未离开过。
直至回来,思念总比西湖瘦,很多次见到夜里县城逐渐亮起来的万家灯火,我会觉得那是扬州,虽然其实我并没有看到真正意义上的扬州城的夜景,可是那种灯火的温暖,却根植到骨子里,让我相信一些什么,并因此感恩。
在上海买的车票是到镇江的,到站后还需要乘长途汽车过长江,方抵扬州。所谓“京口瓜州一水间”,其实镇江也有太多停留的理由,北固山,芙蓉亭,历史里的影子总是不经意间就在你回眸的灯火阑珊处等待,心底颇生出些他乡遇故知的欢喜来。
还在列车上的时候就结识了一个扬州的女孩子,不很漂亮,但是多年辗转江浙很多城市求学生活,造就出另外一种温柔美丽来。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下车之后一路同行。来扬州之前在网上查到说扬州镇江之间已经开通城市公交,到之后才发现那只是直达班车的别称。买票之后的等待竟然长达一个多小时,实在是始料未及,终于上车却发现司机在狂啃面包,他憨厚地解释由于起雾,润扬大桥封路几个小时,好不容易赶过来,也没顾上午饭。直至此时,我方才从我的江南梦里醒过来一点,这里的人也是吸着凡尘喝着凡露在生活。这样想了,倒觉得心安。
汽车南站下车,非常顺利地坐上了8路,问好下车的站点,稍稍安定下来就开始贼心不改地搜索扬州美女。一路无事。
绿杨旅社在一个小巷子里,有了大上海的对比,初到的时候十分地难以想象旧社会达官贵人们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地方歌舞升平。微晴。淡季的原因,整个旅社只住我一个人,再没其他,清净。雨蓬和内天井都还是上个世纪郁达夫下榻时候的样子。订房的时候要的是最普通的单人间,店主告知房间内临天井,给了我很高的期待和想象,到看了之后,发现是紧邻楼梯的一个耳房,只有四平米左右,因为长期不见光,房内潮气很重,加之窗户是彩绘玻璃,透出的光竟带点阴森。打扫卫生的阿姨很和善地建议我换个房间,并带着我看了所有三层开放的客房。最后挑定的房间紧邻小巷,我多少幻想着深巷里明朝的卖杏花声。
安顿好后已经是下午三点,根据店主的建议到一家叫作共和春的百年老店吃午点。锅贴和脚面。都是很美味的东西。锅贴色泽金黄,和在上海吃的又有不同,总之更加淮扬一些就是了。脚面其实就是普通的面条,上面盖上一层小馄饨,而功夫,就体现在这小馄饨上,皮很薄,但是不能漏,面很粘,但是不能烂,里头裹着的汤汁香浓美味,入口的感觉,怎一个鲜字了得。
饭饱之后前往何园。店主已经给推荐了一条既可览扬州市景,又可漫步古运河畔的路;怀揣地图,心满意足地撑着我的11号班车出动。
临街的房子几乎一律低矮,很多的小店,蜷缩在老旧的门楣下,挨个地看着着实没有什么诗意。可是,就是在这极平常里,可以看出扬州的用心来。所有的店铺,没有一个标新立异,你一眼看过去,不会有哪一家店跳出来,单单地给你什么撞击,它们像是在遵守某个契约,群坐闲聊,相安无事,带着光阴陈旧的表情。可是它们总体,却因此构成了一种庞大的撞击。于无声处听惊雷,这就是扬州。
我以为古运河还会船流如织,我以为鱼米之乡必定商旅频繁;到的时候阳光惨淡,一江浑黄的水,冬天的残柳相伴,袅娜尽失,运河上方有旧时曾经栖在隋炀帝纶巾上的寒鸦,它们盘桓着,时而扶摇直上。我想问的是,我的运河究竟在哪里?
在何园买了联票,包括何园,个园,瘦西湖,以及一个古运河水上游览观光的线路。何园人很少,置身其中的时候会忘记自己在哪里,欲往哪里去。就建筑风格而言,扬州园林和我后来看到的苏州园林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差别,但是江南的园林,每一个都有自己独特的兴衰历史,寄托了不同朝代的人们这样那样的情怀。于是即便同样的细部,同样的造园手法,在不同的园子里,不同的主人手下,便也有了不同的灵魂和意义。
何园之名无疑缘自园主的姓氏,但是何氏一族只是这偌大园林的最后一任主人而已,血泪斑驳的更替历史无需多提,导游只说这何园的故主,现今都已经飘零四方,前几年还有何氏“祚”字辈的一位小姐回来游园,故地重游,楼在人去,那种悲凉自是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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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江南之扬州
字号: 小 中 大 | 打印 发布: 2008-9-05 16:12 作者: webmaster 来源: 未知 查看: 309次
